“ 入心”育人

舟山市田家炳中学    唐明全

我有个找学生面谈的习惯，特别每次考试前后，成批的学生将成批的问题暴露出来，这个时候我便都是最忙的。最近一次小考又有几个学生成绩差强人意，黄是其中的一个，她竟然有史以来第一次不及格。在学习中国史时，她也曾有几次倒退，我找过她，很是自以为是的她辩解说中国史需要记忆的东西太多，世界史才是她的强项。这次小考的内容正是世界史，她成绩反而更差，我准备利用好这个机会，打击她的谬论，好使她端正态度。

那天天气很好。午饭后散步回来，发现很多学生已经到办公室问问题，我一边将他们支使给其他老师，让他们多感受教师差异，一边让好学生当小老师，帮基础弱的同学解答，以便抽出空隙，好到教室找学生谈话。我先找到胡，一个我教育实验不太顺利的学生。胡有较严重的心理疾病，总将世界幻想成血和杀的黑色抽象，她的书桌上贴着个“忍”字，是她父亲写的，许是怕女儿用行动将幻想变成现实。她本很聪明，文章很有灵幻派的飘逸疏朗，但对世界的恐怖哲学导致她不能很好地处理学习。我询问她近来的状况，发现她依然沉迷在对空洞事物的思考中而不见自拔。这个可怜的孩子，思想将她给毁坏掉了，我们的教育竟然不能给她一个正确的思想。我恨我们的教育，假如我们不能给学生一个健全的思想，我们的教育还有什么价值？所谓的科学知识的传授还能有什么效果？我也恨起思想来，病态的思想可以使一个人变傻，甚至使其自杀。阳光学生，却是很少。

走廊上阳光很温暖，但我的心很是压抑和彷徨。我问黄：为什么没考好？她讲了一大通没时间看书也没信心看书类的搪塞话。我一一帮她解决道理上的症结，她然后表示要多学多问，争取周末的月考考出好成绩。在这个过程里，我一直盯着她的眼神，发现她的眼睛深处有许多的忧郁，忧郁里该藏着导致她状态消极的真正原因吧。我试探性地问：还有其他原因吗？她看着很远的地方，貌似很自然地说：“我总希望别人都失败，那样我才开心，那样我才能学进去。天天看着人家学习很用功，我就恨他们，就不想学。”我问她：为什么平时总是很开心的样子呢？她说：“我那是麻痹同学，好让他们都不用心学习。”她的眼睛里渗出一股浓烈的怨恨，寒气逼人。

我的天，这样的话我可不是第一次听到。前阶段，朱曾给我说过类似的话，只是朱说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目射凶光。我当时就吃惊现在的孩子怎么了，这种超级的嫉妒使孩子象魔鬼一样，太可怕了。我们在培养魔鬼，这个残酷的现实，严重蹂躏我将教育作为事业的虔诚。我当时安慰自己说，朱也许是个例，没想到黄也是个这样的小魔鬼，且已经是个很自然很狡猾的小魔鬼，魔鬼得更加成熟！

将这些孩子一个个变成嫉妒的魔鬼，我们的教育难辞其咎。我们的教育一直本末倒置，将学科知识作为唯一的教育目标，阉割掉做人的教育内容。这种急功近利的教育，是对教育的严重摧残，是对孩子的极端不负责任。在这些孩子还无力承受剧烈竞争的时候，我们却强加给他们似乎你死我活的竞争，他们因此扭曲了心灵，使竞争恶性化，使他们本身魔鬼化。但，这种竞争，因为我们的教育体制的缘故，我们无力改变，我们所能做的是在做好学科教学外，同时具有一种职业的敏锐，意识到学生的人格压力，从而对他们进行做人的教育。从科学方法论上讲，做人的教育搞不好，学科教育就等于沙上建塔，学科知识的掌握大受制约。因此，作为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，千万不要忽视做人的教育，要明确做人教育是所有教育的基础，从而处处做做人方面的培养，好给学生一个学习的有利保证。从社会学上讲，一个人连人都做不好，即使再丰富的学科知识，又能为社会做多大贡献呢？这样的人假如在社会上占据了优势的社会地位，无疑对社会道德和秩序的破坏更剧。从个人成功学上讲，人做不好，学生时代，影响学习，走上社会，则因为不是成熟的社会人，将与社会发生种种矛盾的冲突，这样的人内心将是痛苦的，事业将是失败的，也因为不能担当社会的责任而成害群之马。清华大学大四学生刘海洋将硫酸泼向动物园黑熊、云南大学马加爵杀人案，这样的悲剧还够少吗？

我能为黄做些什么呢？一，我要在课堂上涉及些做人的教育内容，以便学生们明白做人的重要性和做人的策略，使他们一点点操作着成长。二，我要在课下与学生多接触些，好用我的言传身教影响他们，使他们渡过一个个人生迷茫。三，我近段时间要多关心黄和黄一样的学生，使他们学习成功，从而明白，不依靠嫉妒却一样成功，以此改变人生的逻辑和做人的观念。我要给自己增加工作的时间，比如晚上，我要自主到校，给这些没有成就感、被成绩击倒的学生补课，真真切切地扶他们一把，使他们渐渐有成功的感觉，从而绽放自信的阳光。手指一个个捭过来，这三点都不易做到，都需要智慧、能力和精力。好在连续三年的高三教学，使我已经有很多的经验积累和习惯养成，我很自信。

在这之后，许多学生经常在办公室与我聊天，不愿离开。我也有机会给他们讲做人的道理来。活近五十，方明白人生其实只有一理，遵循下去，人生便少谬误，便坦坦荡荡、自如潇洒。什么理呢？就是上不愧对领导，下不愧对学生，中不愧对良心。我解释说，这三个不愧，需要三样东西来保驾护航，即责任、智慧、付出。人生其实很简单，无外乎做人、做事、做学问三事。做人是根本，做事是内容，做学问是智慧策略，其他的一切一切，都是小人之事。很多学生被我的说教感动了。我也很激动，我用我的心灵告白影响了几个学生的做人观，这不是很大的收获吗？

近年来，我一直在探寻对学生的德育之路，希冀形成一个理论和操作的成熟系统。可惜我才学浅薄，做起来很缓慢。有时候很浮躁，不能静下来耐心梳理出个轮廓。有时候有些胆怯和不自信，便自卑地不敢勾勒它的线条。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三点：其一，是认真教书，形成教学的科学系统；其二，是进行教育理论和间接经验的学习，勤奋充电，积累资料，等足够多了，整理出个体系来；其三，不能等成了专家再教育学生，必须勇敢地承担责任，在做中影响学生，发展学生，并促进自己的思想、人格和业务的发展。我有时候很心急，以至于恨自己早时的浪费光阴，致使如今自感力不从心。要知道，日日看着自己的学生在痛苦中挣扎，我的痛苦会比他们深重，因为，他们还很年轻，不懂得如何处理困境，我在与他们一样地经受痛苦时，又有层对他们的怜爱之痛在。他们何时能健康而成熟地面对困难，让成功的阳光照耀他们的神采，那将是我最大的幸福。

在五月的13日，高三进行了次月考，黄考出77分的高分（试题很难），她一下子成了骄傲的公主。在第二天的晚上，我特意到教室里看学生的变化，惊喜地发现，黄很自觉地在复习历史，她不再害怕历史，不再逃避历史。这几天里， 她每见到我都要很可爱地调皮一番。我用了什么神奇的办法，使她变化如此大呢？

在考前的周四周五，黄在我面前说：唐老师，我准备放弃历史，我对历史已经没有任何信心。我用激将法对她说：你肯定考不好，你连及格也考不出，甚至只能考个30、40分出来。我说：你要是考出个70分，我请你客，你要是连60分都考不出的话，你一定要请我客。我用蔑视的眼神和挑战的口吻。这个有点倔脾气的丫头一下子被我激发起来，说道：真的？你可说话算数啊！我紧跟着说：你要是考到80分，我到饭店里请你，你要是考到90分，我在新华侨饭店请你。她激动地跳起来！

考后，我给她谎报选择题成绩，说她没考好。她有点掉眼泪地说：我敢保证，我没错几个，我绝对不是那个成绩！唐老师，求求你再去核实一下。看来她对自己很自信的。第三天，判卷结束，成绩出来，发现她成绩在年级里也很突出，我为她是好好高兴了一把。这更证实了我的一个理念，即如苏霍姆林斯基所说：“在每个孩子心中最隐秘的一角，都有一根独特的琴弦，拨动它就会发出特有的音响。”他又说：“在每个年轻人的心灵里，都存放着求知好学，渴望这个知识的火药。”这两句话，肯定了每个学生都存在学会的潜质和能量，教师只要能找准其琴弦的脉律，就能在他身上弹奏出美丽的音符；只要找到点燃这个火药的引信，就能使其焕发巨大的学习激情。我的激将法很有用，针对的就是小孩子的争强好胜心理和她具有学习的能量，我这是找准了上述两点。事后我问黄：你怎么没几天成绩变化这么大，你是如何复习的？她骄傲地说：我其实没怎么复习，就是按老师你所说的，周末在家躺在床上，细心地将教材回忆了一遍，哪里回忆不起来的就马上翻阅教材和笔记，这样不到一天时间就把书复习完了。这个孩子，到现在才使用我一直指导的学习方法。但，我的指导在一般情况下，她缺乏体会，更没有使用的动力，我这个非常时期的非常计谋，才使她用起来。看来，很多说教变成现实，需要机遇，而机遇包括人为的制造。成功，能使学生学到很多，进步很多。这里面包括做人的方面。

让我们少一份对分数的执着，少一份功利之心，走进学生的心灵，把学生培养成为一个真正的“人”：一个有责任、有担当的人，一个心灵健全的人。因为这是教育的使命。